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作訓服傳來,薛旭堯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。他從來不相信所謂的「運氣」,尤其是在這個充斥著扭曲現實和幽靈低語的世界。每一次任務,都是對他殘破記憶的一次考驗,也是對他能否在下一次「迴響」爆發時,依然能夠保護好自己的質疑。
他正身處「迴響管理局」在第7號殖民星上設立的前哨站。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氣味,混合著消毒劑、陳舊的金屬,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、令人不安的「靜電」。據說,這座殖民星曾經是「迴響」的重災區,現在雖然已得到控制,但潛藏的危險依然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,隨時可能露出獠牙。
「旭堯,準備好了嗎?」通訊器裡傳來隊長低沉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「好了,隊長。」薛旭堯迅速回應,將手中的偵測器緊緊握在手中。這是一件外形酷似老式指南針的裝置,但它的指針並非指向地理上的北方,而是對「迴響」的強度和方向做出反應。
這次的任務是例行巡邏,掃描一個據稱已經「穩定」的區域,確保沒有新的「迴響」異常產生。對於薛旭堯來說,這樣的任務既熟悉又令人厭煩。熟悉,是因為他經歷過無數次,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;厭煩,是因為他清楚,所謂的「穩定」,不過是迴響暫時的休眠,它們的本質是無處不在的侵蝕。
他小心翼翼地踏出前哨站的大門。殖民星的陽光有些刺眼,天空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、過於純淨的藍色,彷彿被過濾掉了一切雜質,反而顯得有些虛假。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塵埃,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,這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按照預設路線,緩緩前行。偵測器的指針在最初的幾分鐘內保持著平穩的狀態,指向一個遠離他當前位置的方向。這說明,在他周圍的區域,迴響的影響確實很微弱。
然而,當他走到一處曾經是居民區的廢墟時,情況發生了變化。偵測器的指針開始緩慢地、不安地顫抖,然後,它猛地一轉,指向了前方的一棟搖搖欲墜的建築。那棟建築曾經是一座圖書館,現在只剩下殘破的牆壁和扭曲的鋼筋,彷彿一個張開巨口的怪獸,正在等待著吞噬一切。
薛旭堯的心臟猛地一沉。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,讓他呼吸變得沉重。他隱約感覺到,在那棟建築的深處,有什麼東西正在「醒來」。這種感覺,如同他童年時,在那個被迴響摧毀的村莊裡,感受到的那種窒息的恐懼。
他能感受到,一種微弱的、但極其陰冷的「迴響」正在從那棟建築中逸散出來。它並非是那種能夠撕裂空間的強烈衝擊,而是一種更加陰險、更加隱蔽的影響,它直擊心靈,扭曲感知。
「隊長,我在廢棄圖書館區域偵測到異常。」薛旭堯立刻通過通訊器報告。
「異常?有多強?」隊長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,帶著一絲警惕。
「很微弱,但…非常不安。我感覺…它在影響我的判斷。」薛旭堯艱難地描述著,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緒開始變得有些模糊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鑽進他的腦海。
「保持距離,旭堯。不要冒險。我們正在調集支援。」隊長說道。
然而,就在隊長話音剛落之際,一陣突如其來的、尖銳的「嗡鳴」聲響徹了整個區域。這聲音並非來自外部,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開,如同無數根針同時刺入他的耳膜。
薛旭堯猛地蹲下,雙手捂住耳朵,身體因為劇痛而抽搐。他能感覺到,那棟圖書館的「迴響」突然增強了數倍,並且開始向外擴散。偵測器的指針瘋狂地旋轉,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
他閉上眼睛,拼命地想要抵禦那股侵襲。他想起了他的隊友們,他們是如何在上次的「迴響」爆發中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他不想再經歷那種痛苦,他只想保護好那些現在還在他身邊的人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吞噬時,他看到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女性的身影,她穿著一身灰色的作訓服,身姿矯健,手中揮舞著一把閃爍著微光的能量劍。她以一種極其嫻熟的技巧,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弧線,每一次揮砍,都似乎能夠將那股扭曲的「迴響」暫時驅散。
是張惠茜!
薛旭堯認出了她。這個女人,他之前在管理局的資料裡見過,她也是一名「迴響獵人」,以其冷靜和高效聞名。她似乎比自己更早一步到達了這裡,並且已經開始了應對。
張惠茜的出現,如同在混亂的戰場上射入的一道光。她並未直接看向薛旭堯,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棟建築物上。她手中的能量劍,彷彿能夠淨化空氣中的「迴響」,每一次揮砍,都能聽到一聲微弱的「嘶鳴」,那是迴響在被壓制時發出的痛苦呻吟。
薛旭堯看著張惠茜的戰鬥,他的內心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。一方面,他為她的勇氣和強大感到震撼;另一方面,他卻對她如此深入危險區域的行為感到不解和擔憂。他知道,這種直接與迴響對抗的方式,雖然有效,但也極其危險。
他看到張惠茜的肩膀被一股無形的衝擊擊中,身體一個趔趄。她咬緊牙關,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,但她並沒有後退,而是將能量劍插入地面,穩住了身形。
這一刻,薛旭堯做出了決定。他不能只是躲在這裡,看著她一個人奮戰。儘管他的內心對「迴響」充滿恐懼,但他知道,他必須做些什麼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著因為「迴響」而紊亂的呼吸。他站起身,手中的偵測器依然在發出微弱的警報聲,但他的目光,已經鎖定在張惠茜的身影上。
「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冒險。」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迴盪。
他開始緩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向張惠茜靠近。他知道,他無法與她並肩作戰,因為他的能力更多地體現在感知和預警上,而不是直接的戰鬥。但是,他可以為她提供支援,提醒她潛在的危險,並且在她需要的時候,提供幫助。
他看到張惠茜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戰鬥而顯得有些疲憊,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。他能感受到,她同樣背負著某種沉重的過去,那種為了保護而奮不顧身的決絕,他太熟悉了。
就在他靠近張惠茜約十米處時,偵測器突然發出了更加刺耳的警報聲。這次,它指向的並非是圖書館本身,而是…張惠茜的側後方!
薛旭堯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。他看到,在張惠茜的身後,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「薄霧」正在悄無聲息地擴散,那是某種更加隱蔽的、能夠影響心靈的「迴響」。它正在悄悄地滲透,試圖從內部瓦解張惠茜的意志。
「小心!」薛旭堯幾乎是憑藉著本能,發出了一聲嘶吼。
他的聲音,在這個被迴響扭曲的空間裡,顯得格外微弱,但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陣陣漣漪。
張惠茜似乎感受到了什麼,她猛地回頭,但那股「薄霧」的速度更快。就在她反應過來的前一刻,那股「迴響」已經悄然侵入了她的意識。
薛旭堯看到,張惠茜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,她手中的能量劍也開始顫抖。她的攻擊頓時出現了破綻,而圖書館中的「迴響」也趁機猛烈地爆發出來,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狠狠地擊飛出去。
她重重地摔在地上,手中的能量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,隨後黯淡了下去。
薛旭堯的心瞬間揪緊。他知道,這是「迴響」最狡猾的一面,它不會總是通過物理攻擊來摧毀你,有時候,它會從你的內心下手,用最熟悉的恐懼來擊潰你。
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張惠茜,她的呼吸變得微弱,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堅毅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迷茫和恐懼。他知道,她正在經歷著什麼,那種被童年陰影所籠罩、被無法控制的力量所吞噬的絕望。
薛旭堯握緊了手中的偵測器,儘管他的雙手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。他知道,現在是他站出來的時候了。他無法像張惠茜那樣直接對抗迴響,但他可以為她爭取時間,並且,在他能夠做到的範圍內,保護她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股被「迴響」挑起的恐懼壓抑下去,然後,他邁開腳步,緩緩地走向了那棟搖搖欲墜的圖書館。他知道,這只是他漫長旅程的開始,而他與張惠茜的交集,也僅僅是這場危機的序幕。在「迴響」的世界裡,每一個倖存者,都背負著無法抹去的印記,而他,也將用自己的方式,去理解和面對這些印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