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息谷的風停了，反而讓廢墟顯得更加沉重。
胡明軒扶著斷裂的石壁站起來時，星光權杖仍在微微發燙。前一戰中，他們並沒有真正擊敗虛空吞噬者，只是借莉莉留下的星之鑰殘印，把那個位階高於虛空之影、甚至壓過黑龍的存在，暫時推回了虛空次元。這樣的勝利不像勝利，更像是在崩塌的門前塞上一塊快要碎裂的石頭。
馮俊馳替艾蜜莉重新包紮手臂，治療法杖的光芒比平時黯淡許多。他的臉色蒼白，指尖還有細小的顫抖，那是過度催動治療陣法後留下的反噬。
“封印最多還能支撐三日。”馮俊馳低聲說，“如果三日內找不到修補方法，虛空吞噬者會再度降臨。到那時，星之鑰殘印恐怕無法再承受第二次衝擊。”
艾蜜莉咬著唇，望向遠方。“莉莉姐姐留下的指引，是沉睡之城。”
胡明軒低頭看著胸口的星光碎片。碎片中浮現出微弱的星線，像一條被淚水浸濕的路，指向艾爾法森林之外。那裡曾是影蛇組織的起源地，也是星象圖與混沌祭壇深埋的地方。
他握緊權杖。“那就去沉睡之城。這一次，不是為了戰勝誰，而是把世界受過的傷補起來。”
三人沒有久留。他們穿過龍息谷殘破的山道，沿著星線的方向前行。天空中的雲層仍有黑暗裂痕，那些裂痕比虛空裂縫弱得多，卻與混沌之力相連，像舊傷被重新撕開。每走一段路，胡明軒都能感覺到權杖中的星光在被慢慢消耗。
傍晚時，他們終於抵達沉睡之城的外圍。這座城市仍和記憶中一樣寂靜，倒塌的石柱上刻著失落的星河語，街道間沒有人的聲音，只有暗淡星光從破碎屋頂灑落。不同的是，城中央那座地下祭壇的方向，正湧出一縷縷黑紫色霧氣。
“不是虛空吞噬者本體。”艾蜜莉閉眼感知後說，“這股力量比它低一階，接近影主與混沌之源碎片的層級，但被虛空氣息污染了。”
馮俊馳點頭。“也就是說，這不是終極敵人，而是封印鬆動後，舊祭壇被喚醒的殘留防衛。若不清掉，它會替虛空吞噬者磨薄封印。”
胡明軒明白了。前一戰是以星之鑰殘印對抗最高層次的虛空代理，而現在，他們面對的是沉睡之城內部的舊傷。戰術不能再是硬碰硬，他們沒有那樣的力量，也付不起那樣的代價。
三人走入地下入口。石階一路向下，牆壁上的星河語逐漸亮起，又很快被黑紫霧氣遮蔽。艾蜜莉伸手觸碰符文，忽然悶哼一聲，手背浮現細小血痕。
“不要勉強。”胡明軒立刻扶住她。
艾蜜莉搖頭。“我可以。只是這裡的星光記憶太混亂，有莉莉姐姐留下的痕跡，也有影蛇組織污染過的痕跡。”
馮俊馳取出一枚藥瓶，倒出最後幾滴銀色藥液，抹在艾蜜莉手背上。“這只能減輕反噬，不能阻止它。從現在開始，你每感知一次，都要付出精神損耗，今晚必須休息，否則會傷到根基。”
艾蜜莉點了點頭，眼神卻沒有退縮。
祭壇大廳出現在他們面前。中央的混沌祭壇裂開了一道縫，縫隙裡不是當年那種單純黑暗，而是混著虛空氣息的混沌光。它沒有虛空吞噬者那種吞滅世界的位階，卻像毒一樣滲進整座城市，讓星象圖的光芒一格一格熄滅。
就在胡明軒踏入大廳時，霧氣凝成了三道黑影。它們沒有臉，身上卻浮現出影蛇組織的殘破印記。黑影同時舉起手，混沌利刃從霧中伸出，朝三人斬來。
“別追擊，守住星象圖！”胡明軒大喊。
他舉起星光權杖，金色聖光與殘存星光交織成屏障。黑影的力量低於虛空吞噬者，卻仍與影主同階，三人若在全盛時或許能逐一擊破，可現在每一次碰撞都會牽動前一戰留下的傷。胡明軒手臂一沉，胸口的星光碎片也刺痛起來。
馮俊馳沒有正面攻擊，而是迅速在地面畫出治療與穩定並用的陣法。“把它們引到星象圖邊緣，我要切斷它們和祭壇的連接！”
艾蜜莉閉上眼睛，強忍頭痛，指出黑影腳下三條看不見的黑線。“那裡！它們的力量從裂縫來，不是自身生成！”
胡明軒立刻改變方向。他不再把權杖當作長槍衝鋒，而是以守護家族的步法繞過黑影攻勢，用聖光一次次逼它們偏移。黑影的混沌利刃劃破他的肩膀，血很快染紅衣袖，但他沒有退。
“我答應過，要保護重要的人。”他低聲說，像是對自己，也像是對那道早已消失的星光說。
權杖回應了他。星光碎片與權杖中的殘印同時亮起，卻沒有爆發成攻擊，而是化為一圈柔和的星紋，落在星象圖最暗的三個節點上。
馮俊馳看懂了那道星紋。“不是毀掉祭壇，是讓星象圖重新接管它！”
他立刻將陣法改向，把治療魔力灌入星象圖裂縫。這樣做對他而言極為吃力，治療力本不擅長修補古代星河語結構，他的唇角很快滲出血絲。代價清楚地落在他身上：接下來至少數日，他無法再施展大範圍治療術。
艾蜜莉也伸出雙手，以感知力牽引那三條黑線。她的額頭滲出冷汗，眼前一陣發黑，卻仍咬牙維持方向。“明軒哥哥，現在！”
胡明軒將權杖重重插入地面。“以星光為引，以聖光為鎖，以曾經的犧牲為誓——封住這道舊傷！”
星象圖驟然亮起。沉睡之城上空的星光穿透塵封屋頂，落入地下祭壇。三道黑影發出無聲的嘶吼，被星紋一點點壓回裂縫。混沌光芒劇烈掙扎，像不甘心的獸，但它的位階終究不及真正的虛空吞噬者，也無法承受星之鑰殘印與聖光共同形成的封鎖。
最後一聲悶響後，祭壇裂縫合攏了。
胡明軒單膝跪地，肩上的傷口仍在流血。馮俊馳靠著石柱坐下，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。艾蜜莉踉蹌一步，幾乎跌倒，被胡明軒及時扶住。
大廳安靜下來，星象圖卻沒有完全熄滅。它緩緩浮現出一幅新的圖案：艾爾法森林、星光守護者的據點、沉睡之城，以及冰封之原的虛空裂縫，四處光點被一條細線連在一起。
馮俊馳喘息著說：“原來如此……莉莉留下的不是一次性的力量，而是一張修補世界的路線。沉睡之城只是第一個節點。”
艾蜜莉虛弱地抬頭。“下一個，是星光守護者的據點。那裡保存著莉莉姐姐的研究，也許能讓殘印變成真正的封印陣。”
胡明軒看著圖案，心中一陣酸楚。莉莉沒有復活，也不會再回到他們身邊。她留下的只是光、道路，以及必須由活著的人承擔的責任。
他替艾蜜莉披上外衣，又扶起馮俊馳。“今晚在這裡休整。你的大範圍治療術暫停使用，艾蜜莉也不能再感知。我的肩傷等明天用普通藥物處理。”
馮俊馳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反駁，只是低聲說：“封印還剩兩日多。”
胡明軒點頭，望向星象圖上仍在閃爍的下一個節點。“那就用這兩日，走完莉莉留給我們的路。”
地下大廳裡，星光安靜地照著三人的影子。黑暗暫時退去，代價卻清清楚楚地留在他們身上。胡明軒知道，真正的決戰仍在前方，可這一次，他不再只想著擊敗黑暗。
他要把被黑暗撕裂的世界，一寸一寸守回來。